存档 日记

同人画多了感觉好对不起小同学们啊
但真的可爱
是变态老大爷本人了

信纸

作文比赛,写到失去意识,有借梗,话题是纸
非常意识流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啥,就这样



在一张揉皱的湿信纸上,寄来了一份迟来的葬礼。

积雪逐渐消融了,山顶上的白色依然不动,但溪水已经开始流动,天气也回暖了。第一个花苞在连绵不断春雨的浇灌下,顶端裂开了一个小缝,露出了在长时间的黑白之后的第一抹淡粉。晴子在打扫神社大殿前的回廊时,头一次听到了候鸟的叫声。“又是春天了吗……”这样说着,她停下了手里的活,放下抹布,从回廊的栏杆上看出去。微妙的色彩从黑白之间迸裂出来,仿佛是生命在挣扎着生存下去,每一个都是如此。
神社是很难打扫的,大殿的灰尘,盛水的水池,近乎腐朽的木台阶和屋檐。毕竟是一个很老很老的神社了,大概比晴子的爷爷还老了,前些年时还常有人来祭拜,近来大概是地处比较偏,神社又小,没有钱修缮,政府拨下来的钱只能将将维持晴子的温饱,更没有什么烟花大典之类的东西。生活寡淡而又试图去寻找刺激的人,肯定是不会来这种神社祭拜的。
一天的扫除下来,晴子也是累得不轻,回到神社侧旁的内室,打开灯,脱下羽织、红下袴和白色和服上衣,换上睡衣睡裤,现在天气还有点冷,幸好屋里暖气还没有停。她坐在桌子前,拿出铅笔、小刀和信纸,垫了一张餐巾纸,拿小刀削了削铅笔——这一根已经快用完了,开始每天例行的事情。在信纸的第一行,写道
你:
今天还好吗,我才意识到春天来了。打扫了神社,打扫的时候又想起你了,这真不好。我们两个……(划掉)现在月亮已经出来了,今夜月色非常美。你一定也看到了吧。
晴子寄
她把它折成三折,塞到信封里,拉开桌子左边的抽屉,拿出了一个盒子,打开,盒子里摞满了信,都没封口,也不曾寄出。她把今天的信也放进去,盖上盖子,又放回抽屉里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她继续去看书,洗澡,睡觉。
月光逐渐荒芜,书信逐渐腐烂,一个在醒来,一个去安眠。

夏天的下午实在太过闷热,蝉的叫声扰得人心神不宁。在空气湿重的几乎凝滞的环境下,风铃偶尔发出的声音都是带着粘意的。热浪沿着地面蜿蜒的徘徊着,远处的景物仿佛海市蜃楼一样扭曲着。大片的红开在大片的绿上,像是争夺地盘一样谁也不让谁,好像哪一个稍有让步就会消失掉一样。
晴子偶尔会觉得有些奇怪,她的记忆有时会断片。例如之前有一天她打扫了神社,但她却忘记了。甚至于到第二天的早上起来感受到身体的疲累,看到整洁的神社,她也没有丝毫打扫的印象。她有时会忘了把信寄出去,虽然信上都是很多琐碎的小事,但她神经质的希望和彦能了解到她生活的一点一滴,和彦原先回信是很快的,后来越来越慢,连信上的字都潦草起来,像是伏在床头写的一样,毕竟原先他的字迹是很好看的。
最近她一封信都没有再收到了,她偶尔也怀疑是邮局的人弄丢了她的信,但她已经很多个月——不记得有多少个月没收到过和彦的信了。“啊,真是的,这真不好,我都不想写信了。”她虽然这样说着,还是拿出了信纸开始写信。
“诶?这根铅笔?像是小刀削的。唔,大概是我什么时候削的忘了吧。”她拿出削笔刀,将铅笔转了两转,毕竟圆润的铅笔用起来也舒心一些。在信纸第一行右上角写上日期,在第二行写道
和彦:
今天还好吗,你已经很久没给我回信了,不知是邮局的问题还是你家里出了什么变故?望一切都安好。今天非常炎热,几乎静不下心来,在《万叶集》里读到两首和歌,抄写在下面
我正恋君苦,待君门户开,秋风吹我户,帘动似人来。
相思人不见,不见又长思。最是难堪处,心情辗转时。
希望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给我回信,即使只有几句话,我也会很高兴的。静待佳音。
你的晴子
左边的抽屉里是从前和彦的回信,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了。

神社里的木春菊从三月份一直开到了秋天,也叫做玛格丽特花,本是丹麦的国花,但不知道为何在晴子的照看下开得异常好,花期也很长。泽畔的候鸟又已经开始迁徙了,在天空上尖锐的唳着,让人们心头发颤,不得安宁。树叶渐渐变红,早上起来的地面红黄相间,堆的满院都是。
晴子今天做了稻荷寿司,是一种油豆皮的寿司,米饭里会加糖加醋,所以饭团尝起来酸酸甜甜的。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而稻荷神是保佑庄稼丰收的农神,传说稻荷神的神使是两只狐狸,而狐狸爱吃油豆皮。所以很多人到了秋天都会做一次稻荷寿司,大概更多的不是为了祈祷,只是一种秋天的小风俗吧。
她取了一小瓶清酒,倒了一点盛在小碗里,还用醋拌了一小点凉菜,做了一条小鱼,就算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饭了。等到她把一切都收拾干净的时候,已经接近黄昏了,羽织和下袴都因为长时间拖在地上变得有点脏了。晴子干脆取了一张小桌,在回廊上坐下,趁着天还没黑,就着秋天的夕阳吃了这顿饭。秋天的夕阳令人心颤,太阳从没有显得这么近,这么红。像是绝望的火燃烧遍了整个天空,望眼过去,一片令人心悸的红色,褐色,烧灼着整个天空。幸好,夕阳从不持久,如同樱花一样,绽放是令人心悸,但从不能够长久。
晴子吃完晚饭,回到屋里,开始写今天份的信。小刀因为用的时间太长,已经有些钝了。她像例行的一样,在第一行,写道
你:
今天还好吗?我今天做了稻荷寿司,无论如何,非常好吃,我真希望你也能尝一尝。可惜这不可能,不过你应该也算尝到了吧。今天的夕阳很美,你一定也看到了吧。
晴子寄
依然放回左抽屉里,她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忧愁一样,萦绕在她的周身,像一堵墙一样,隔离了她和除她以外的一切。她有一条以晴命名的手链,现在已经褪色了。
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。

晴子最近觉到了异常,她失去记忆的时间越来越长,仿佛找不回来的信一样。她这一年里从没收到过信,虽然她依然坚持着写信和寄信。踏在神社中被大雪掩埋的枯树枝上,嘎吱嘎吱的声响,在寂静的冬天里,仿佛也被寂静同化了,什么声音在寂静里都不显得突兀,因为都被寂静同化了。没有什么东西再是孤立的,一切都不声不响,寂静而无限。
她回屋,想了想今天要做的事情,打算先把信写了。她转了转笔,在第一行写上了日期,第二行
和彦:
我大概是病了,近来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了,我打算最近去看一趟医生。居然已经是冬天了,真是令人不敢置信。我已经没有那么期待你的回信了,我相信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迈过的坎。请务必加油。望你安好。
你的晴子
她转念想了想,今天毕竟已经是新年的前一天了,想必邮局也不会开了,不如在家里安安心心过完这一天。神社里的玛格丽特花已经衰败,被大雪掩埋,再也看不见了。晴子决定在家里泡一杯热茶,读一读过去和彦给她写的信。她打开左边的抽屉,拿出那个盒子。意外的盒子上并没有积灰,打开盒子,晴子却发现里面的信,增多了一倍不止。而且新的信都是自己惯用的信封和信纸,但她并没有任何关于自己写了信放进去的回忆。
她打开一封,读了起来,是前几天她去买东西的那天,当时她发现自己拎着两袋子东西站在神社门口,却没有任何关于买东西的记忆,还有前几天的,到秋天做稻荷寿司的,到春天打扫神社的,还有更早的,直到晴子翻到一个和彦家常用的信封。
信已经拆开了,但信封上用白丝带系了一束小白花,她从没见过这封信。把信从信封里拿出来,却是沉重的几个大字——“丧葬邀请函”
后面还写着,吾子井上和彦于……但晴子已经没有心情看下去了,为什么她从没有看过这封信,为什么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信,她是什么时候写的,又为什么她没有记忆……她手里的信纸逐渐被揉皱濡湿,上面是一份寄来的迟到葬礼。
新年
几天以后,她的尸体被来神社祭拜的人发现,尸检结果显示她是在新年那个晚上自杀的,用一把已经很钝很钝的小刀,她手上的刀口都能看出来每一道划的都不深,但是划了很多道,整个榻榻米都被血浸红了。在她的尸体旁边,被警察带走的除了一把小刀,还有两封信,一封已经被揉皱濡湿了,另一封整齐的摊在桌子上,压着一条褪色的手链,上面写着
晴子:
对不起,我知道你看不到这封信。我曾读过聂鲁达的诗,他这样写:“我喜欢你是寂静的,仿佛你已经消失了一样,遥远而且哀伤,仿佛你已经死了。彼时,一个字,一个微笑,已经足够。而我会觉得幸福,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。”你不能同我感同身受,我想触碰但又收回手,已经都回不去了。就这样吧。
爱你的晴子
两张信纸被保存在小小的档案袋里面,它们将长存。直到墓碑腐朽,玛格丽特花再次绽放。